夕番迷片記

「大叔，這是你嗎？」

「啊？」

佈滿噴濺血跡的案發現場曾是一間普通的單人套房，在被害人的床底下躺著一些DVD盒子和露骨的雜誌，還真是有人甘願花錢在這些東西上啊，夕神檢察官打趣地想著。盒子上的塑膠套膜有些泛黃，一層灰塵覆蓋但不難看清封面上的主角。

檢察官先是注意到了照片上的人，桃紅色的標題引起了他的猜想。

「新米警探初逮捕=初體驗，貫徹正義的⋯⋯開發什麼的。」

「—！」

在書桌旁背對著的刑警肩膀輕顫了一下，這類小動作無法逃過夕神迅的眼睛。

公寓的幾條街外有個施工處，房間裡的寂靜對比出怪手開挖的噪音。白色西裝的男人像大理石般靜止，發出了思考的聲音。

「嗯，沒、沒有聽過呢。是什麼警匪片嗎？」

「是啊。封面的男主角全身被捆綁在訊問室的桌上呢，看起來很痛苦啊。」

「真的啊！借、借我看一下好嗎，夕神君？」

「大叔喜歡這種的？自便。」

刑警迅速向後轉，燦爛的笑容照的夕神眼睛刺痛。三步跨作一步，輕輕但迅速拿走了對方手上的塑膠盒。這不是番轟三第一次有奇怪的反應，但附帶的無語讓夕神覺得稀奇。這反應讓他覺得很有趣，甚至有些戲弄的想法，前提是他的猜測沒錯。

「⋯⋯」

「⋯⋯」

見番盯著盒子瞧了迂久，來回翻轉，好似上面有破案的證據。自覺無味，夕神回頭繼續調查房間，刑警慢慢走向陽台。

「ジャース！ティース！」

一秒。

兩秒。

街道上的柏油路傳來碎裂聲，還有女性的驚呼。

「大叔？！你幹嘛了？那是什麼聲音！！」

「夕神君你還問！這種污衊警察形象的東西一刻都不能留！非ジャスティス！」番轟三氣沖沖地看向夕神，開始大談起清廉正直。

「那也不是直接丟到樓下啊！！砸到人怎麼辦！！」

檢察官衝到陽台邊，塑膠碎片在正午的陽光下閃閃耀眼，裡頭的DVD也一併碎裂。他的表情從鐵青到生氣再到無言，手緊緊捏著矮牆，夕神的頭微微低下。

「所以，那上面真的是你。大叔是這樣才丟掉的吧？」

「什、少胡說了！本人怎麼會跟這種東西扯上關係？」

「哼，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他露出和在法庭上一樣挑釁的嘴角，沒多久銀降落在陽台邊。

番想起過去的自己，就和封面上的照片差不了多少。

在陽光下曝曬，熱汗和冷汗已經分不清楚。

「唔唔⋯⋯那個只是，那個時候—！」

他知道瞞不過搭擋，而檢察官看著眉頭緊皺的刑警回到室內。

鑑識小組似乎已經完成工作並撤離了公寓，待最後的後車廂關起的聲音，大部分的警車駛離現場。房間只留下兩人。

「我就直說了，大叔做過這個我也滿意外的。但沒什麼特別的想法。」

「⋯⋯」

「如果這對你是這麼討厭的東西，那你也可以把他們都燒了。」

夕神在床邊蹲下，掃出四五個黑色盒子。這些塑膠盒也都佈滿灰塵，就像番轟三的記憶一樣。檢察官把上頭的灰撣起，一些更大膽的標題誘惑著眼球，但他只是把盒子遞出去。

「⋯⋯想⋯⋯不⋯看到⋯⋯」刑警垂望著地板，嘴裡咕噥著。

「啊？」

「我也知道有一天它會再出現，可是⋯⋯偏偏就被夕神君找到了，還是在這種地方！」番覺得自己的臉頰有點燙。

刑警撇過頭接過剩下的DVD盒，視線來回在夕神和封面和空氣之間，五味雜陳。

「這些就是全部嗎？」

「⋯⋯當初出了五集，這傢伙全都有。」

「可是這些加上剛剛丟出去的總共有六盒啊？」

「那是全套的特典。」

「你把最有價值的丟了⋯⋯」

深棕色的睫毛不停煽動，回應了主人的心情。番轟三不安的開口。

「夕—」

「這些是大學時拍的吧，看年份的話。」

「啊！是啊⋯⋯」

「我說啊，我可不覺得大叔拍這個不好，你怎麼一臉做壞事被抓包的樣子？」

黑白相間的髮絲越是湊近，刑警越是轉過身去藏起DVD盒。

「和我比起來，你這個已經算小兒科了吧？」

「夕神君？你的意思是—」刑警以為對方要做出什麼發言，驚訝的回頭。

「在死刑犯面前什麼都不足為道啊。」

「⋯⋯先聲明，本人一直都相信夕神君是清白的，也相信你不會殺人。」番轟三推了推眼鏡，把DVD留在了書桌上。

清白的，聽上去有些刺耳。夕神本來想開的諷刺玩笑被刑警拿來當成小小更生教誨，他還想刺激他，但被先一步開口。

「而且你沒抓到爭點啊，夕神君。」

「什麼？」

「我沒有說過討厭不討厭，」番撐著下巴思考「只是啊，這個東西在本人的正義之路上出現應該不太好吧？」

「大叔也不是在職的時候拍的啊。」

兩個人在房間對視一陣子，刑警看起來欲言又止。

「夕神君還是，沒抓到重點—」

「那只是你自己不敢講又要別人猜吧，別拐彎抹角的。」

夕神拿走了DVD盒，幾步移動到房門前。刑警直盯著那束黑髮，啞口無言。

「這地方我看膩了，走了。」

「喔！夕神君，等等我！」

「夕神君是不是把DVD拿回家了。」

「⋯⋯。」

隔天早上的審理也是由番轟三陪同，與以往不同，刑警散發出一種截然不同的氣場。夕神迅顧著繼續往前走，鋼鐵的碰撞聲蔓延在法院的走道。

檢察官的單人牢房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台小電視和光碟機。

夕神真的覺得就算番有拍過色情片那也不踐踏他現在作為刑警去貫徹正義的價值，所以他實在受不了番執著的點。番的想法是只要一天還是公職人員，他以前做過的事就會和他現在的價值觀產生衝突。如果他不是軍公教就算了，就算夕神說過多少次不在意番的過去，番自己還是覺得很矛盾。這個DVD也不知道世上還有幾份，除了矛盾的正義外這個煩惱也不可能消失。